引言

刑事诉讼中的程序性辩护，是指被告人及其辩护人针对侦查、审查起诉和审判程序中的违法行为，提出程序性异议，申请排除非法证据，或者要求有关机关承担程序性法律责任的辩护方法。程序性辩护与实质性辩护（针对案件事实和定罪量刑的辩护）相辅相成，共同构成完整的辩护体系。

近年来，随着法治建设的推进和人权保障意识的增强，程序性辩护的重要性日益凸显。特别是在一些重大冤假错案的纠正过程中，非法证据排除发挥了关键作用。本文将从程序性辩护的基本理论、非法证据的类型与识别、排除申请的操作要点等方面，系统介绍程序性辩护的实务操作。

一、程序性辩护的理论基础

程序性辩护的理论基础源于现代法治国家关于程序正义的理念。在法治社会中，程序不仅是实现实体公正的手段，其本身也具有独立的价值。程序的合法性直接关系到国家刑罚权行使的正当性，违反法定程序的侦查和起诉行为，即使最终查明了案件事实，也可能因为程序违法而失去法律效力。

1. 程序性辩护的法律依据

我国《刑事诉讼法》和相关司法解释为程序性辩护提供了明确的法律依据：

• 《刑事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确立了非法证据排除规则，规定采用刑讯逼供等非法方法收集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供述和采用暴力、威胁等非法方法收集的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应当予以排除。
• 《刑事诉讼法》第五十五条：规定了对非法证据的调查程序，人民法院可以在庭外调查核实有关证据。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详细规定了非法证据排除的具体程序和标准。

2. 程序性辩护的功能价值

程序性辩护在刑事诉讼中具有多重功能价值：

1. 保障人权功能：通过程序性辩护，可以有效遏制刑讯逼供等违法取证行为，保障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人格尊严和基本人权。
2. 维护公正功能：程序性辩护有助于纠正侦查机关的程序违法行为，确保刑事诉讼依法进行，维护司法公正。
3. 瓦解证据功能：通过申请排除非法证据，可以削弱甚至瓦解控方的证据体系，为无罪或罪轻辩护创造条件。
4. 倒逼规范功能：程序性辩护对侦查机关的取证行为形成外部监督，促使其严格依法取证，规范侦查程序。

二、非法证据的类型与识别

非法证据是指侦查机关违反法定程序或采用非法方法收集的证据。根据我国《刑事诉讼法》的规定，非法证据主要包括以下几类：

1. 非法言词证据

非法言词证据是指通过非法方法收集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和被害人陈述。这是实践中最为常见也最容易识别的非法证据类型。

证据类型	非法方法	排除规则
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供述	刑讯逼供、威胁、欺骗等	应当排除
证人证言	暴力、威胁、欺骗等	应当排除
被害人陈述	暴力、威胁、欺骗等	应当排除

2. 非法实物证据

非法实物证据是指违反法定程序收集的物证、书证等实物证据。根据司法解释的规定，收集物证、书证不符合法定程序，可能严重影响司法公正的，应当予以补正或者作出合理解释；不能补正或者作出合理解释的，对该证据应当予以排除。

3. 非法证据的识别方法

识别非法证据需要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审查：

• 取证主体审查：审查取证人员是否具备合法的执法资格，是否存在超越权限的情况。
• 取证程序审查：审查取证过程是否符合法定程序要求，如是否出示了法律文书、是否履行了告知义务等。
• 取证方法审查：审查取证方法是否合法，是否存在刑讯逼供、威胁、欺骗等非法方法。
• 证据保管审查：审查证据的保管链条是否完整，是否存在伪造、变造的可能。

识别要点提示：在审查取证程序时，律师应当特别关注以下环节：讯问时间是否异常、讯问地点是否符合规定、讯问笔录与录音录像是否一致、是否存在指供诱供等情况。这些细节往往是识别非法证据的关键。

三、非法证据排除申请的操作要点

非法证据排除申请是程序性辩护的核心手段。律师在进行非法证据排除申请时，应当注意以下操作要点：

1. 申请时机的把握

非法证据排除申请可以在不同的诉讼阶段提出：

1. 审查起诉阶段：律师可以向检察机关提出书面申请，要求排除非法证据。检察机关应当进行调查核实。
2. 一审程序中：律师可以在开庭前或法庭调查阶段提出非法证据排除申请。开庭前提出的，应当说明理由并提供相关线索或材料。
3. 二审程序中：如果一审未对非法证据排除申请进行审查或处理，律师可以在二审中继续提出。

2. 申请材料的准备

提出非法证据排除申请，应当准备充分的申请材料：

• 申请书：详细说明申请排除的证据类型、名称、非法取证的具体情形和理由。
• 线索材料：提供能够证实非法取证的相关线索，如时间、地点、参与人员、可能的刑讯逼供情形等。
• 证据材料：收集能够证实非法取证的证据，如伤情照片、医疗记录、同监室人员的证言等。

3. 庭审中的举证与辩论

在法庭审理过程中，律师应当围绕非法证据排除问题进行充分的举证和辩论：

首先，要明确说明申请排除的理由和依据，援引相关法律条款和司法解释。其次，可以通过讯问被告人揭示非法取证的具体情形，暴露取证过程中的违法细节。再次，可以申请法庭调取相关的录音录像资料、进出看守所的健康检查记录等客观证据。

《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法庭审理过程中，审判长认为可能存在本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以非法方法收集证据情形的，应当对证据收集的合法性进行法庭调查。法庭对证据收集的合法性进行调查后，应当当庭作出是否排除有关证据的决定。

四、其他程序性辩护策略

除了非法证据排除之外，程序性辩护还包括以下策略：

1. 管辖权异议

如果案件存在管辖错误，如应当由上级法院管辖却由下级法院管辖、应当由其他地区法院管辖却由本地法院管辖等情形，律师可以提出管辖权异议。管辖错误可能导致审判无效，是程序性辩护的重要内容。

2. 回避申请

如果审判人员、检察人员、侦查人员存在法定回避情形（如与案件有利害关系、可能影响公正处理等），律师可以申请其回避。回避制度的设立是为了确保司法人员的中立性和公正性。

3. 强制措施违法审查

对侦查机关采取的拘留、逮捕、监视居住等强制措施进行合法性审查，看是否存在超期羁押、违法采取强制措施等情况。如果存在强制措施违法，可以申请变更或解除强制措施。

4. 起诉期限审查

审查侦查机关是否存在超期侦查、久拖不决的情况，审查检察机关是否存在超时起诉审查的情况。这些程序违法虽然不一定直接导致无罪，但可以成为与控方谈判的筹码，也可能影响案件的最终处理结果。

结论与建议

程序性辩护是刑事辩护的重要组成部分，对于保障人权、维护公正具有重要意义。作为刑事辩护律师，我们应当增强程序意识，提升程序性辩护的技能和水平。

在办理具体案件时，应当全面审查侦查程序的合法性，敏锐地发现可能存在的程序违法和非法证据，及时提出程序性异议和非法证据排除申请。同时，要注意程序性辩护与实质性辩护的有机结合，将程序性问题与案件事实和证据问题联系起来，形成系统性的辩护方案。

需要注意的是，程序性辩护虽然重要，但也不能滥用。提出程序性异议应当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空泛的程序性意见不仅不会被采纳，还可能影响律师的专业形象。